橫跨 20 餘年的造字人生
如果要一個人從零開始製作一套中文字體，光是想想五千多個中文字，就已經讓人頭痛，但在二十多年前，來香港的設計師——阮慶昌（Eddie）真的完成了這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。
當時市場上的中文字體，無論從選擇數量或設計風格來看，都遠不如今天豐富。對於一位平面設計工作者而言，字體設計早已經是工作的一部分，但真正能夠拿來使用的中文字體並不多。
他在學生時期開始累積的字體興趣，慢慢變成了一個實際的計畫，而這套字體，就是後來的「硬黑體」。
從書本、字體目錄，到電腦上的第一個字
今天要研究字體，搜尋網路就能找到大量資料，甚至可以在生成是 AI 的輔助下寫出造字軟體的外掛的時代，學習造字並非件難事。
但在九十年代，是完全無法想像的，在那個年代還沒有現在這麼方便的網路資源。想認識不同的字體，只能從設計書籍、字體目錄，甚至早期的刮字與照相植字中慢慢摸索。
Eddie 當時會到書局閱讀英文、日文的設計書，也收集不同植字公司的字款目錄。這些看似不起眼的資料，成為了日後創作的養分。
到了九十年代初期，蘋果電腦開始進入他的工作流程，當時陸續出現 Mac System 7、ChineseTalk、FreeHand，以及現在還有些許人聽過的 Fontographer，電腦開始讓中文字體從傳統的字稿與排版工具，進入可以自己製作的階段。
為什麼最後選擇「硬黑體」？
其實最初並不是只有一個方案，字型設計在一開始的發想上，總是這麼的美好，有許多想法，但一步步轉化，有時候只是某些風格在少數幾個字好看，發展成一套字體時，就不盡人意。Eddie 從多年累積的草稿中，最後留下了三個方向：硬黑體、柔黑體，以及黑圓體。
柔黑體是在黑體裡加入宋體的特徵，但與當時市場上已有的字型風格較為接近，因此首先被放棄；黑圓體則是在圓體的基礎上加入宋體元素。但最後留下來的，是硬黑體。
選擇硬黑體，一方面是因為當時市場上很難找到相近的中文字體，他的目標明確，要打造一款沒有曲線，剛硬的黑體；另一方面，這樣的設計也比較適合一個人進行長時間的開發。
於是，硬黑體成為第一個真正開始製作的字體。
擺在設計前的大哉問？
真正開始做字之後，第一個遇到的問題，反而不是設計，而是編碼問題。
當時 Fontographer 4.1 並沒有直接支援大五碼（Big5），使用者需要自行處理字體內碼。因此，在開始畫字之前，必須先弄清楚大五碼到底有哪些字，以及每一個字所對應的編碼。
這在今天看起來可能非常簡單，但在當時，這意味著要自己尋找完整的大五碼資料，再整理成可以使用的字碼表。
那時候的網路還是 56K 撥接時代，幾經艱章才能找到一份可以直接下載的 TXT 大五碼碼表，已經足以解決一個很大的問題。
這也讓硬黑體的製作從「設計一套字」開始，變成了一個同時涉及字體設計、字元編碼與字體製作技術的長期工程。
五千多個字，要怎麼維持同一套骨架？
中文字體和英文標題字最大的不同之一，就是字數，英文字母只需要處理有限的基本字元，但中文字體即使只製作常用字，也已經是數千個字。
而且漢字的結構差異非常大，簡單的字可以很容易表現設計特色，但遇到筆畫非常複雜的字，例如「龘」，原本的設計概念就不一定能夠直接套用。
把一個字做好不困難，把一堆字做好，且要看起來仍然屬於同一套字體，就是場夢魘，硬黑體因此必須在非常簡單的視覺語言裡，處理不同漢字結構所帶來的問題。沒有大量裝飾，也沒有複雜的曲線。更多的是透過方正的結構與筆畫關係，讓整套字保持一致。
四年光陰，五千漢字
從真正開始繪製，到基本完成大五碼中的五千多個常用字、英文字元與符號，前後花了四年多的時間，這還沒結束，在繪製完成後，才真正進入製作階段。
接下來就需要將設計稿，轉化成電腦中的曲線，字型與圖示不同，還需要多了一個編碼步驟，原本使用 Fontographer 製作，後來隨著 OSX 與 PfaEdit，也就是今天的 FontForge 出現，製作流程又進行了一次轉換。
慶幸的是 FontForge 原生支援大五碼與 Unicode，也因此大幅降低了後續製作上的困難。
從今天回頭看，這些早期字稿當然還有很多可以修改的地方，事實上，硬黑體推出後，Eddie 又花了半年進行修改。
五年之後，硬黑體出生了
經過多次測試，在香港與台灣朋友的協助下，硬黑體 1.0 終於完成。
2002 年七月二十六日，硬黑體正式推出。
從最初的一個念頭，到研究字碼、尋找資料、設計字形、繪製五千多個漢字，再到真正製作成字體，前後超過五年的時間。
圖：2002 年硬黑體首次發布的資料／當年的網站截圖
二十多年後，再看硬黑體
後來的硬黑體在香港的大街小巷中流串，這事件直得開心的事情，但對於 Eddie 來說卻憂喜參半，隨然用的人多，但真正透過正版管道購入的人卻十分地少，這也意味著無法透過字型設計作為主要收入。
後來的硬黑體又經歷了漫長的重置，剛硬、不加修飾的銳角與筆畫依舊存在，但在重心與筆畫灰度上改進了續多地方。
凡殺不死我的，必使我更強大
在經歷了種種後，雖然字型設計難以作為主要收入來源，但這並未澆熄 Eddie 對於設計的熱愛，在 20 年後，沉積在內心的想法不斷翻騰。Eddie 希望可以將累積多年的想法復之實踐，但要設計什麼樣的字體呢？
跳出黑、宋的範疇
中文字體市場裡「宋、黑、仿、楷」一直都是最熟悉的幾種分類。
它們有各自非常成熟的設計語言，也幾乎構成了我們閱讀中文字的基本樣貌，但如果想在這些分類之外，再尋找一種新的可能呢？
Eddie 在古籍中汲取靈感，在數位字型中發想，想要創造易款融入雕版字型的生動，又相對簡潔的字體風格。
簡潔而不簡單
這款新字型，沒有過度誇張的裝飾，也沒有刻意強調某一種書寫風格。
但仔細看每一個筆畫，就會發現這款新字體，沒有傳統明、宋體的末端三角襯線，因其被以一種隱晦且婉約的方式融入其筆畫中，中宮略收，在閱讀時文字自然舒張，卻不宣兵奪主。較粗的字重中，筆畫大膽張揚，顯眼有力。
從內文字體出發
娉婷體起初非為了作為醒目的標題字而設計，它更大的挑戰，是如何將不同的元素放進中文字體的日常閱讀裡中。
畢竟，中文字數量龐大，字形結構又各不相同。
一個設計如果只在少數幾個字上成立，並不能成為一套真正可以使用的中文字體。
因此，真正重要的是讓方正、書寫、飾線與粗幼變化，在不同漢字結構裡維持一致的視覺語言。
海納百川，多方汲取靈感
如果說黑體提供了清楚直接的結構，宋體帶來了印刷與雕刻的細節，那麼娉婷體想做的，就是在兩者之外找到另一種可能。沒有完全離開傳統，嘗試在熟悉的漢字結構中，加入一些新的線條關係。
也因此，娉婷體並不急著被歸類。如果你正在尋找一款不同於傳統黑體、宋體，又希望保留中文字結構與閱讀性的字體，娉婷體或許會是一個值得嘗試的新選擇。
硬黑體 Hard Gothic Normal
一款幾乎沒有曲線，以方正、直接的結構所構成的中文字體。二十多年前，一個人的造字計畫。今天，繼續被使用。
娉婷體
方正與靈動、簡潔與細節、溫柔與力量。這些看似相反的特質，在娉婷體裡被放在一起。
今天，我們很高興讓這套誕生於二零零二年的硬黑體，與娉婷體，重新上架到TwinType Cloud 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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